瞿温忽然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摇晃的光斑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微弱变得明亮。一下,停一下;两下,停一下。那是有规律的、刻意为之的信号。
他牵过马,翻身上去,朝那个方向飞驰。
山不高,但被洪水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通路。瞿温绕了很远,才从另一侧找到一条勉强可以上山的窄路。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好几次马蹄打滑,他差点从陡坡上滚下去。他一步也没有停。
等他终于攀上山顶,天已经完全亮了。
晨光中,七八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挤在几棵大树下,老人靠在树干上喘息,孩子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年轻的女人们用蓑衣搭起一个简易的棚子,替不能淋雨的伤病之人遮着。他们满脸泥污,浑身湿透,疲惫、饥饿、惊恐,但每个人都逃过了这场洪灾。
一个浑身泥水的身影站在人群中间,她的蓑衣披在一个发抖的老人身上,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袖口挽到肘弯,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受伤的男孩包扎手臂。
她的发髻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脸上有泥,有雨水,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草叶。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得像雨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远处传来马蹄声时,她抬起头,正好与一双布满血丝、熬了一整夜的眼睛撞在一起。
瞿温站在晨风里,浑身湿透,官袍上满是泥渍,脚下踩着的靴子不知何时丢了一只。他看着那个山头上忙碌奔波、满身狼狈却依旧神采飞扬的人,她朝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隔了那么远,雨声又那么大,听不清她在喊什么。
他好不容易看清楚了她口型,她说的是“我没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定定的,像是怕一眨眼她又会消失不见。
她向他笑着小跑而来,他抱着她流泪,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惊惧与绝望,她怎么可以这样吓自己,她怎么能够去冒这样的风险。
“我厉害吧,我救了一村子的人。”萧雪得意地笑道,“若非我反应快、立即带大家上山,我们所有人都要被淹死了。”
瞿温把脸埋在她的发间,红着眼睛点头。
这场洪灾中,萧雪带着那几车粮食和药材赶在被困前到了村子。道路被冲垮时,她临危不乱,镇定自若,迅速带着百姓们撤到了村后最高的一处山头,得益于萧雪的决断,全村无一人一狗被洪水卷走。
——
山路在天亮后被抢通了,但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