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马,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调转马头,回了堤坝。
瞿温骑着马在黑暗的山路上一路狂奔。
雨太大了,大到连近处的树影都看不清。他的官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手里的缰绳被雨水泡得发滑,他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但每一次都死死拽住,又坐了回去。
他不认识那座村落,不知道哪条路能通向那座被洪水围困的地方。他只是朝着南边一路跑,像着了魔一样。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忽然勒住了马。
路边的石头上,刻着一个记号。风雨侵蚀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轮廓,一个歪歪扭扭的周字,刻得不算好,但瞿温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瞿温的手指抚上那个印记,冰凉的石头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沿着记号一路向前跑。每隔一段路,路边的石头或树干上就会出现一个周字,有时大些,有时小些,有时刻得相当仓促,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每一次,他都能认出来。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难走。马开始喘粗气,脚步也慢了下来。瞿温没有停,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泥泞中继续往前走。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路边的记号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消失在一大片浑浊的积水前。
路断了。
前方的村庄,那个他一路找寻的村庄,那个萧雪本应该在的村庄,现下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泥黄色的水,漫无边际地铺展开去,在雨幕中像一面死寂的镜子。雨水砸在水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又迅速破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瞿温跪在水边,浑身都在发抖。
他跪了很久。久到马儿都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他的肩膀。
他想起清晨出门时萧雪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他想起昨日夜里,她伏在他肩头小声笑,说这间破屋子真小,她睡个觉翻身都会撞到他。
可是现在呢?她在哪儿呢?她还能去哪里呢?
瞿温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跪了多久。
直到天色微微发白,雨势稍稍减弱,他抬起头,看见远处山头上有一点微弱的亮光。
——
瞿温眨了眨眼,亮光又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好像又出现了。
那光太微弱,太发散,像是有人用几面铜镜反射着清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