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耕搁下手中狼毫,脸上堆起祥和笑意,双手合十还礼,声音洪亮却刻意放缓道:“觉远小友不必忧心。”
说话间,目光快速扫过静立一旁的裘图,又看向觉远,“我等夜里也要打坐参禅,静思佛法,并无他事。”
“即便有些许小事,自己动手便是,不会劳烦觉明小友。”
方天劳也放下笔,捋了捋短髯,温言附和道:“师兄所言极是,我等自行其是即可,觉远小友无需挂怀。”
卫天望更是连连点头,目光在裘图身上停留片刻,笑道:“去吧去吧,莫要耽误了歇息,明日还需劳烦觉远小友。”
觉远闻言,旋即点了点头,躬身道:“那……弟子便告退了。”
说罢,轻轻拍了拍裘图肩膀。
裘图含笑颔首,示意明白。
待阁门重新合拢,藏经阁内便只剩下四人。
灯火将那裘图高大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但见裘图微微侧身,径直朝着自己惯常打坐的角落走去。
步履平稳,脚下如同生了眼睛一般,精准避开地上散落的几卷经书。
绕过一张矮几时,袍角甚至未曾拂到桌角分毫。
行走间,熟稔从容,浑然天成,身形没有丝毫犹豫或试探,不带半分盲者应有的滞涩与摸索。
他裘某人素来只是低调蛰伏,却从不会如蛇鼠一般,刻意隐藏什么。
这三人要是敢问,他裘某人便敢让这三人此行如坐针毡。
潘天耕、方天劳、卫天望三人原本一直注视着裘图,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与玩味的莫名笑意。
然而,随着裘图这行云流水般的几步走出,三人脸上笑意渐渐凝固。
眼底深处,不约而同地掠过一抹惊疑之色——这盲僧,怎会如此行动自如?
简直……简直如同能视物一般。
潘天耕轻咳一声,打破沉寂,捻动着手腕上的佛珠。
目光紧锁裘图,语气带着一丝探究道:
“小友日日至此看守,对这藏经阁内的一砖一木,看来是熟稔得很啊。”
裘图已在蒲团上盘膝坐定。
闻言,朝着潘天耕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再次弯起淡然弧度,算是回应。
随即稳稳拾起身旁那柄木缒,手腕轻抬,不疾不徐地敲击起身前木鱼。
“笃……笃……笃……笃……”
清脆而规律的木鱼声,在寂静的藏经阁内悠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