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桦。
她想起从前的日子,在药房里,他教她认药,教她把脉,教她施针。
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她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他,他从不藏着掖着,倾囊相授。
后来他走了,去了岭南,云游四海,偶尔有信来,说哪里哪里的药材好,说哪里哪里的病人苦,说他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让她别挂念。
她挂念的。她怎么能不挂念。
这一日,蔺云琛从外头回来,沈姝婉便跟他说了。
“我想请顾医生回来,同我一道经营医馆。有他在,我心里踏实。”
蔺云琛脱下外衫,挂在衣架上,转过身,望着她。
“我正想同你说这事。顾医生在岭南,前些日子还让人捎了信来,问你的近况。你若想请他,便写封信去。他看了,定会来的。”
沈姝婉便去书房,铺开纸,提起笔。她想了很久,才落下第一个字。
她写这些日子的事,写她如何从港城到姑苏,又从姑苏回港城;写她如何开了店,做了衣裳;写她如今有了身孕,快要当母亲了;写她想要开一间医馆,像祖母那样,替人看病,替人抓药,不图发财,只图个心安。
她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看了一遍,这才折好,装进信封里。
“让人送去吧。”她把信递给蔺云琛。
他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那几行字,又看了看她。“放心,他一定会来的。”
顾白桦的信是七日后到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说他已经上了船,不日便到港城。
沈姝婉拿着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眼眶有些发酸。她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转过身,对春桃道:“顾医生要来了,你把东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再放几盆花。他喜欢兰花。”
春桃应了,转身去忙。
沈姝婉站在窗前,望着外头那棵石榴树,树上的果子已经红了,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
她忽然想起从前的日子,在药房里,她跟着顾白桦学认药,一味一味地认,认错了,他便让她重来,从不发脾气,只是耐心地教。
她那时想,若是祖母还在,大约也是这样的。
顾白桦到的那日,天下了小雨。细细密密的。
沈姝婉撑着伞,站在码头上,望着运河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蔺云琛站在她身后,替她撑着伞,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