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怕他去了便不回来了。怕他在那边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怕那些她不敢想、也不愿想的东西,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她把那张行程单放回原处,走出书房。
院子里,日光正好,蔓儿蹲在桂花树下,拿根小棍子戳蚂蚁洞,戳得专心致志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钱嫂在灶间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她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得紧紧的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可他没有睡。他躺在她身侧,沉默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婉娘。”他唤她。
她没有应。
他叹了口气,将她扳过来,面对着自己。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湿的。
“怎么了?”他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可他看见她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欲坠未坠的。他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她受了那么多苦,被邓媛芳欺负,被周王氏打骂,被秋杏刺伤,都没有哭过。可此刻她躺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婉娘,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不是肚子疼?还是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叫医生——”
“别。”她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哑,“我没有不舒服。”
“那你……”他顿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他想起那张行程单,想起她今日在书房里待了那么久,想起她从书房出来时,脸色就不太对。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凉得他心头一颤。
“你看见那张行程单了?”他问。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他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傻瓜。”他低声道,“我不是去香港。我是让人从香港过来。”
她抬起头,望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的眼睛。
“香港那边有几个老朋友,做金融的。我想把名下的一些资产转给你,可手续麻烦,得让他们来姑苏办。”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没有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愣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便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