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蔓儿睡了。
沈姝婉坐在床边,叠着蔓儿的小衣裳。一件一件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码在床头。蔺云琛从净房出来,头发还湿着,拿着一块干布巾擦着。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
“就睡了。”
她把最后一件小衣裳叠好,搁在枕边,躺下来。
他也躺下来,熄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帐顶那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躺在她身侧,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可她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太匀了,匀得像装出来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他的手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将她一点点捂暖。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云琛。”她唤他。
“嗯。”
“你……是不是要去香港?”
他的手微微一顿。“谁说的?”
“我听见了。你在书房里说的。香港,那边的生意,尽快过去一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可他听出来了,里头有不安,有害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她搂得更紧些。“是有些事要处理。不过不急,等你生了再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知道他在骗她。
她听见了,“尽快过去一趟”。
不是不急,是急的。
可他不想让她担心,便说不急。她忽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耳朵这样尖,恨自己心里这样多疑,恨自己明明知道他是为她好,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一夜,她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也没有睡好,她一动,他便醒,低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说没有,他便又闭上眼睛,可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第二日,她在他书房里找一本画册,无意间看见茶几上搁着一张纸。是行程单,上头写着日期、车次、地点,还有一行小字:香港,为期半月。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半个月。他要走半个月。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离开姑苏,不想让他回香港,不想让他去那个她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