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丽从后台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喊着:“成了!成了!你知道么,你方才走得多好!多好!”
沈姝婉被她搂着,有些喘不上气,可她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记者们涌到后台来,要采访她。
问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这衣裳是谁设计的。
陈曼丽挡在她前头,替她答了。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笑着,像一株刚开过花的忍冬藤。
人群散了。灯灭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走得好。”他道。
她转过身,望着他。
他站在暗处,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他脚下铺开一片银白。
窗外,广州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着那些骑楼,照着那些紫荆花,照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远处传来卖花女的吆喝声,软软糯糯的,听不真切。
第二场走秀设在三日后的午后,日光从骑楼顶上的玻璃天棚漏下来,将整条T台照得亮堂堂的。
昨日的成功让陈曼丽信心大增,今日的场子比昨日还大,来的宾客也更多。
广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几乎都到了,还有几位从沪城专程赶来的,说是看了报纸上的照片,想亲眼瞧瞧这些中药刺绣的旗袍。
记者们也来了更多,长枪短炮的,架在T台两侧,把走道挤得只剩窄窄一条。
沈姝婉在后台对镜描眉。
今日的妆比昨日淡些,陈曼丽说,昨日的妆是给人看的,今日的妆是给衣裳看的。
她不懂这其中的分别,只是由着陈曼丽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画完了,她睁开眼,望着镜中的自己。眉是远山眉,淡淡的,像雾里的山。唇是樱桃唇,浅浅的,像刚开的花。颊边没有打胭脂,只扑了一层薄薄的粉,白白净净的,像月光。
她今日穿的旗袍,绣着淡紫的芍药和碧色的薄荷枝叶。芍药在裙摆处,一朵一朵的,像刚摘下来似的。薄荷从腰间蔓延上来,爬过胸口,爬到领口,在肩头开出几片嫩嫩的叶。
前头的音乐响起来了。铮铮淙淙的,像山间的清泉。
头一个模特走上台了,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裙摆上绣着几枝艾草,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底下的宾客安静下来,看着那个女子从眼前走过,像一阵风。
沈姝婉站在侧幕条后头,等着上场。
今日她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