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啧啧称奇,说头一回见把草药绣在衣裳上的。
又有人问,这扣子怎么做的,像蝴蝶似的。陈曼丽说是盘扣,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那人说这可比洋装上的扣子好看多了。
陈曼丽靠在柜台后头,听着那些议论,嘴角翘得老高。
她看着那件还挂着的“当归”,忽然想起沈姝婉说过的那些话。
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沈姝婉做出来的衣裳,总比别人的多些什么。不是手艺,不是灵气,是里头有东西。
那是祖母教她的道理,是那些年一个人在药房里熬出来的日子,是那些被踩进泥里也不肯认命的劲儿。
这些东西,旁人学不来。
夜里,陈曼丽请沈姝婉吃饭。不是什么大馆子,是街角一家小菜馆,两个人,一壶酒,几样小菜。陈曼丽平日不喝酒,今日却破例了。
她给沈姝婉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来,碰了碰。
“沈娘子,”她道,“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沈姝婉端起酒杯,望着她。
“我想把‘云裳’开到大陆去。”陈曼丽的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沪城、北平、广州,都要开。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们中国也有好衣裳,不比那些洋装差。”
她顿了顿,望着沈姝婉,目光灼灼的:“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沈姝婉怔住了。
“陈小姐,”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是个奶娘出身,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做生意……”
“你不懂,我懂。”陈曼丽打断她,“你会做衣裳,我会卖衣裳。你不懂的那些,我教你。我不懂的那些,你教我。咱们一起学,一起做。”
她伸出手,握住沈姝婉的手,那手温温热热的,带着酒意,“沈娘子,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施舍你。我是真心觉得,你有才华,有灵气,你的东西,值得让更多人看见。”
沈姝婉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只被握着的手。那手上还有薄薄的茧,是长年做活留下的。
“好。”她道。
陈曼丽便笑了,那笑容明晃晃的,像日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的。她又斟了一杯酒,举起来,与沈姝婉碰了碰。
“为了‘云裳’。”她道。
沈姝婉也举起杯,轻轻碰了碰。
“为了当归。”她道。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从窗口飘出去,飘到街上,飘到巷口,飘到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