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词说的是洋文,沈姝婉听不太懂,可意思她明白了。
她把旗袍拿回去,拆了,重新缝。这回她做得更慢了,一针一针的,像在做药丸,不敢马虎。缝好了,又用熨斗细细地熨了一遍,每一道褶子都熨得平平整整的。
第三版拿给陈曼丽看的时候,她正在喝茶。她放下茶盏,接过那件旗袍,先看纹样,再看盘扣,再看缝边。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日光看。日光透过那层薄薄的府绸,把那些草药纹样照得清清楚楚的,当归的叶子,芍药的花瓣,忍冬藤的须,艾草的绒毛,一株一株的,像长在衣裳上似的。
陈曼丽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忽然转过身来,望着沈姝婉:“你穿上,我瞧瞧。”
沈姝婉便去里间换了。出来时,陈曼丽正靠在窗边等她。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眉眼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裙摆处绣着几枝草药,疏疏朗朗的,像长在田埂上。
领口和袖边缀着几朵芍药花,粉粉白白的,像刚摘下来似的。蝴蝶盘扣停在颈间,翅膀微微翘着,像要飞。
陈曼丽望着她,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沈娘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件衣裳,比我做过的所有衣裳都好看。”
沈姝婉怔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袍,看着那些她从小便认得的草药,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祖母,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教她认药时那副认真的模样。
祖母说,做人要像这当归,出去久了,也要记得回家。她回来了。不是回到姑苏,是回到她自己。
陈曼丽又给她做了好几件。月白府绸的,绣忍冬藤和芍药,取名“忍冬”。
藕荷色软缎的,绣艾草和菖蒲,取名“端阳”。青碧色丝绒的,绣当归和百合,取名“当归”。
每一件都是沈姝婉画的稿,陈曼丽做的版,两个人改了又改,试了又试,直到满意为止。
陈曼丽把这几件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旁边立了一块牌子,上头写着“草本集”三个字,是沈姝婉自己写的。
头一日便卖断了两件。
“忍冬”被一位南洋来的太太买走了,“端阳”被一位沪城的电影明星订了。
“当归”还挂着,可来看的人络绎不绝的,问什么的都有。
有人问,这衣裳上的花儿是什么花儿,怎么没见过。
陈曼丽便笑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