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边,低头望着那张小小的脸。
那张脸,长得太像那个女人了。
眉眼,鼻子,嘴唇,活脱脱一个小沈姝婉。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下那孩子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那小小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淑芳院里,邓媛芳靠在榻上,手里捏着那个小小的瓷瓶。
那瓷瓶是从西洋来的,装的是最新式的抗效药。前些日子邓家药行进的货,还没上市,先送到她这儿来了。
她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片来。
那药片小小的,白白的,像一粒糖。
说明书上说,这药能治百病,连那些疑难杂症都能治。可这东西还没在人身上试过,只在洋人那边的实验室里试过几回。
她要把那药用在沈蔓身上。
那丫头体弱,禁不起折腾。
可那又怎样?
谁让她是沈姝婉的女儿。
谁让沈姝婉那张脸,勾走了她丈夫的魂。
邓媛芳把那药片放回瓷瓶里,拧紧盖子,搁在桌上。
她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渐渐亮起来的天。
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
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坐立不安。
她想起那日在月满堂,蔺云琛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怒,没有厌,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比厌恶更可怕。
她想起那夜他宿在桂花小院。
那一夜,她一夜没睡。
她躺在淑芳院的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一直望到天亮。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她全都能想象出来。
她想起他吻她时的模样,想起他抱着她时的模样,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那些,全是给那个贱人的。
不是给她的。
她邓媛芳,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可在他眼里,她连个替身都不如。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声音。
哭了很久。
她抬起头来,那张脸上满是泪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火。
是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烬的、疯狂的、什么都不顾的火。
她拿起那个瓷瓶,握在掌心里。
那瓷瓶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