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廊下的血迹还没刷净,”沈姝婉道,“太阳一晒,干了更难洗。让婆子们再刷一遍。”
“是。”
“西角门门闩被人动过,换一道新的。往后亥时三刻落锁,钥匙只归秦晖管。”
“是。”
“慈安堂那边,老太太若问起前院动静,只说来了几个毛贼,已拿住了。旁的——不必多言。”
春桃应着,心下却越来越惊。
这人……当真不怕么?
她昨夜才从死人堆里被救回来,颈侧那道被刀划开的创口还敷着药,此刻站在这里,面不改色地吩咐这个、吩咐那个,像方才从阎王殿前走过一遭的不是她。
春桃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她在淑芳院当差,最瞧不上这奶娘。觉得她窝囊,没骨气,活该被人欺负。
如今她方知,那不是窝囊。
是这人心里头,早把生死看得淡了。
淡到旁人的刀架在脖子上,她也能那样平静地望着你,像望一个终将远去的人。
“少奶奶,”春桃忍不住低声道,“您……您不歇歇么?您昨夜烧成那样,顾医生说了,要好生将养——”
“不妨事。”沈姝婉打断她。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
几个粗使婆子正抬着一副担架往外走。担架上覆着白布,布下隐约是一个人形。
走到她身侧时,领头的婆子停下脚步,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少奶奶,这是……三房那位赵姑娘。”
她顿了顿。
“人早没了。脸都凉透了。可那双眼睛……怎么阖也阖不上。”
沈姝婉没有说话。
她上前一步。
春桃在后头急唤:“少奶奶!那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沈姝婉没有回头。
她只是低头,望着白布下那张苍白的、年轻的、至死不肯闭上的脸。
赵银娣。
那个曾在这府里拼命往上爬的女人。
那个恨她入骨、却又在临死前轻声说“其实我不恨你”的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血污,也没有狰狞。婆子们大约是擦过一遍了,将那张瘦削的脸擦得很干净,干干净净得像她刚进府那年。
那年她十九岁,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衫,跟在赵德海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沈姝婉见过她那时的样子。
在梅兰苑的回廊下,她捧着茶盘,被几个年长的婆子支使得团团转。旁人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