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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低着头,将福生那双仍睁着的眼,轻轻阖上。
    窗外日光正好。
    那株老槐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沙沙,沙沙。
    像那年她在树下荡秋千时,父亲在廊下喝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着说:
    “疯丫头,慢些荡。”
    她那时回头,冲父亲扮个鬼脸。
    然后荡得更高些。
    再高些。
    仿佛只要荡得够高,便能触到天上那朵最白的云。
    她如今知道,那云是触不到的。
    秋千早已拆了。
    父亲不在了。
    连最后那个让她“慢些荡”的人,也躺在她怀里,再不会睁眼了。
    霍韫华轻轻放下福生。
    她站起身,望着蔺三爷。
    他立在那里,隔着满地的碎瓷与血迹,隔着这三年同床异梦的夫妻情分,隔着那十三条她再也唤不回的霍家亡魂。
    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不是昨夜才陌生的。
    是很久以前。
    久到她记不起是哪一日,哪一刻,哪一个眼神。
    也许是如烟进门那天。
    也许是她生下家瑞那天。
    也许更早。
    早到她刚嫁进这府里,满怀忐忑地等着他揭盖头时。
    她等的那个人,从未来过。
    “老爷,”她开口,声音很轻,“您恨我么?”
    蔺三爷看着她。
    他没有答。
    霍韫华轻轻笑了一声。
    “我恨我自己。”她道,“恨我自己当年鬼迷心窍,非要嫁你。恨我父亲跪在祠堂里求我不要嫁,我还是不听。恨我放着好好的霍家大小姐不做,跑来给你做续弦、当后母、替你操持这偌大家业——”
    她顿了顿。
    “恨我生了家瑞,以为有了儿子便能留住你的心。恨我明知你心里没有我,还是骗自己说,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
    她说不下去了。
    泪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一滴,两滴,落在那些碎瓷片上,无声洇开。
    蔺三爷看着她。
    他眼底没有什么波澜。
    像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韫华,”他道,“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开始。”
    霍韫华抬起头。
    她望着他。
    “那年你父亲来提亲,”他道,“我不在京,是我父亲代我应下的。我回来后,曾亲自登门霍府,与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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