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留下。
这个念头像一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剜进他胸口。
他低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他没有资格留她。
可他也不想让她走。
这一夜格外漫长。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在她呼吸渐渐平稳之后,也许是在窗外那轮残月沉入西山之前。
他只知道,醒来时,她正睁着眼望着他。
四目相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气音。
她想撑起身子,刚一动,便蹙紧了眉。
浑身酸痛。
像被什么碾过一遍。
衣襟是散开的,里衣是换过的——不是她原来那件。
露出的手腕内侧、小臂、锁骨下,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有些只是浅淡的淡粉色,像梅花落雪;有些却已转作青紫,像被用力攥握后留下的指印。
她望着那些痕迹,怔怔出神。
她想起昨夜那些零碎而模糊的记忆片段。
刀锋划开皮肉的锐痛。毒血涌出的温热。他颤抖的指尖。
还有……
那个落在她唇上的、带着药汤苦味的吻。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每一次她都无意识地吞咽,每一次他都会停下来,等她的呼吸平稳些,再渡下一口。
她记得那种苦。
也记得他唇上残留的那缕极淡的血腥气。
她缓缓侧过头。
他就在她身侧。
半靠在榻边,头微微垂着,眉心仍蹙着,像梦里也化不开什么心事。他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锦袍被刀锋划破多处,露出的里衣上也洇着点点暗红。
他的呼吸很轻。
轻到她须得屏息凝神,才能听清那绵长的、平稳的吐纳。
她忽然觉得不对。
她抬手——手臂酸软得像灌了铅,抬了三次才勉强够到他额角。
触手滚烫。
她心下一沉。
她勉力撑起身子,凑近去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唇色极深。
不是正常的红润,是近乎紫绀的、中毒之人才有的青紫。
她呼吸一窒。
她伸手去探他脉,指尖抖得厉害。
脉象浮滑,沉取无力,是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