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将那几瓣碎玉收进怀中,贴身藏着。
“三叔,”他道,声音平静,“这里交给您了。”
他往西角门的方向奔去。
蔺三爷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云琛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父亲战死,弟弟失踪,族中几房虎视眈眈,外头兵荒马乱。
他来问自己讨主意。
“三叔,这家业,我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你是长子长孙,你不撑,难道让你祖母出来抛头露面?”
少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他再没问过任何人,只是撑着。
撑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天生就扛得起这千钧重担,天生就没有软肋,没有恐惧,没有他想要却不敢要的东西。
蔺三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转身走向院中那场仍未止息的杀伐。
赵银娣立在廊下,看着蔺云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爷的人已经撤了。
肃亲王负伤,被死士护着且战且退。
面具男挡在最前面,身中数弹,却仍半步不退。
月光下,那张银质面具被血浸透,映着残灯碎影,像一尊垂死的神祇。
蔺三爷的人仍在追击。
灰蓝军装的兵士与黑衣死士缠斗在一处,刀光枪火,将这座百年公馆的寿宴之夜,染成修罗场。
赵银娣就那样立在廊下,望着满院狼藉。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等得她都快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荣华富贵。
不是攀上高枝。
只是不必再被赵德海那个老阉狗碰一根手指。
能堂堂正正活着,不必为了活下去出卖自己的身子和尊严。
能像沈姝婉那样,有人护着,有人记着,有人哪怕在刀光剑影里也要回头看她一眼。
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那样一个人。
她望着满院横陈的尸体,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
也许她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赵银娣!你在那儿做什么!”
是蔺三爷。
他浑身是血,提枪朝她走来,身后跟着几名灰蓝军装的兵士。
赵银娣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