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珍笑得浑身发颤,“是啊,我疯了。我不疯,怎么会信她?不疯,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死死盯着赵银娣,眼珠凸出,布满血丝:
“我把这些告诉你……你替我……替我报仇!”
“我恨她!恨她让我做这些事!恨她不借钱给我!恨她看着我爷爷死!恨她什么都有!我却什么都没有……”
赵银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沉香榭的。
脑中像有千百面锣鼓同时在敲,嗡嗡作响,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少奶奶是沈姝婉假扮的?
怎么可能?
蔺云琛知道吗?老太太知道吗?这府里还有谁知道?
她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
柴房外,看守的婆子重新落了锁,搓着手跺着脚,骂骂咧咧地坐回条凳上。
“这大冷天的,一个两个都往这死人地界跑……晦气!”
年轻婆子小声道:“王妈妈,方才那是赵银娣吧?她来做什么?”
王妈妈横她一眼,“少打听,多活几年。”
柴房内,秦月珍还睁着眼。
她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
赵银娣走了。
她说的那些话,赵银娣信了吗?
她只知道自己快死了。
意识再次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梅兰苑那间阴暗逼仄的下人房。
那时她还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奶娘,连给主子请安都战战兢兢,生怕行错一步。
沈姝婉也在。
她记得沈姝婉刚来时的样子。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眼底带着怯意,说话轻声细语。
旁人都欺负她,把最累的活派给她,她也不争,默默做了。
秦月珍那时想,这人真是窝囊。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那窝囊的女人,竟渐渐不一样了。
小少爷只肯吃她的奶。
三夫人开始正眼看她。
李嬷嬷处处维护她。
连三少爷那样清高的人物,都时常往梅兰苑跑。
而她秦月珍呢?
她还是那个灰头土脸、任人呼来喝去的小奶娘。
凭什么?
凭什么她沈姝婉就能一步步往上爬,而她秦月珍就只能待在泥沼里,看着那女人越走越远,连背影都够不着?
她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