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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四年的一月,上海冷得像一座冰窖。
    法租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像一双双干枯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弄堂里的石板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脚。家家户户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可冷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钻进骨头缝里,钻得人浑身发紧。
    日子照旧。不好不坏,不好多,不坏少。
    米还是贵,煤还是缺,肥皂还是要凭票。可人还得吃饭,还得活着,还得一天一天地过。
    陈醒每天早上起来,洗漱,吃早饭,去公司上班。做账,核单据,开会,下班。周默生每天早上出门,去七十六号,忙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候回来得早,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有时候回来得晚,她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躺下来,她迷迷糊糊地翻个身,靠过去,他伸手搂住她。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可她知道,这杯白开水,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他们的感情,比以前更稳固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稳固,是那种——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越扎越深,风来了,摇一摇,可不会倒。
    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他们是最坚实的战友,在黑暗中并肩行走;是最亲密的夫妻,在夜里互相取暖;是最温馨的家人,在一盏灯下吃饭、说话、沉默。
    周默生时常买束鲜花回来。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那种细细碎碎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插在瓶子里,能开好几天。陈醒有时候问他:“哪能又买花了?多贵啊。”他笑笑,说:“不贵。好看。侬喜欢就好。”
    她是喜欢的。她把花放在桌上,每天早上换水,剪枝,像照顾一个婴儿。花开的时候,屋里头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浓,可好闻。
    陈醒也试着做点简单饭菜。她的手艺,比不上母亲,比不上姐姐,勉强能吃。炒青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煮粥不是稠了就是稀了,炖汤不是油了就是寡了。可周默生从不嫌弃。她做的每道菜,他都吃,都夸:“好吃。比上次好。”
    她嘴上说“侬就会说好听的”,可心里头像吃了蜜一样甜。
    没想到的是,周默生的厨艺很好。
    那天她下班回来,累得不想动,他让她坐着,自己系上围裙进了灶披间。她听见里头油锅响,葱姜蒜爆香的声音,还有他哼歌的声音——哼的什么,听不清,可调子是轻快的。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红烧肉,亮晶晶的,肥而不腻;清炒虾仁,嫩嫩的,滑滑的;一碗蛋花汤,黄黄的,鲜鲜的。她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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