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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住了。
    “哪能样?”他站在旁边,围裙还没解,笑眯眯的。
    “好吃。”她说,“比外头馆子的还好吃。”
    他笑了,坐下来,给她盛了一碗汤。
    “以前在家,姆妈教过我。”他说,“后来忙了,就不常做了。”
    她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在灯光里柔和的脸,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涨涨的。
    “默生,”她说,“以后侬不忙的时候,侬做。我洗碗。”
    “好。”他说。
    从那以后,他不忙的时候,都是他做饭。她打下手,洗菜,切葱,剥蒜。两个人在灶披间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曲子。
    一九四四年,应该是个不平凡的一年。
    日本人越来越疯狂了。太平洋战场上,他们节节败退,可在上海,他们还是老大。抓人,杀人,抢粮,封锁——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像一条快要死的狗,咬人咬得最凶。
    报上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让人心里头发凉。每日都有抗日人士出事。今天这个被捕,明天那个被杀,后天又有交通站被破坏。陈醒看着那些名字,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可不管认不认得,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地割。
    胡为兴那边的联系,越来越谨慎。见面从一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从两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有时候陈醒去兆丰公园,坐在第三张长椅上等半天,他都不来。她知道,不是他不来,是不能来。形势太紧了。
    可情报还是要传。
    陈醒在大通公司经手了好几批运往日本本土的物资。不是普通的货物——是矿石,是废铜烂铁,是机械设备。她看着那些单据,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个当口,日本人在太平洋上被打得节节败退,军舰沉了,飞机掉了,物资供不上了。他们把中国的东西运回日本本土,做什么?不是做生意,是——她想到一个词:“续命。”
    她把几批货物的船名、数量、目的地整理出来,用密写的方式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塞进了死信箱。
    过了几天,胡为兴来了消息:“收到。上级正在分析。侬继续留意。”
    她继续留意。可再往后,那些货物清单,越来越敏感,越来越不能碰了。她也不敢多问,不敢多查。她只是一颗棋子,不是下棋的人。
    日子照旧,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以前还能常常见到沈嘉敏,可沈嘉敏去了南洋,音信全无。
    陈醒有时候觉得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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