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大饼是热的,油条是脆的,嚼在嘴里,香得很。她慢慢嚼着,跟在他身后,往火车站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两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可那沉默,不是尴尬的,是——她也说不清楚。像两个在河边走了很久的人,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走到北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扛着行李的,牵着孩子的,拎着皮包的——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几个东洋兵站在入口处,端着枪,检查来往行人的“良民证”。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像一尊蜡像。
沈伯安停下来,转过身,望着她。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
她点点头。
他望着她,望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可那井里头,有什么东西,软的,暖的,像冬天的太阳照在冰面上。
“回去的路上,当心。”他说。
“侬也是。”她说。
他笑了笑,转过身,走进车站。人群把他淹没了,灰色长衫,黑色礼帽,棕色皮箱——她踮起脚尖,看见他的背影在人群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往来的方向走。
晨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青年旅馆那条马路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望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青年旅馆门口,停着两辆军用卡车。一队东洋兵从卡车上跳下来,端着枪,冲进旅馆。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像死神的脚步声。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马路对面,不敢动,也不敢走。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根扎在地上。
旅馆里头,传来喊叫声、脚步声、桌椅倒地的声音。玻璃碎了,哗啦啦的,像下雨。有人从里头跑出来,又被东洋兵推了回去。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光着脚,被两个东洋兵架着,拖了出来。
她认出了那个男人——是昨天柜台后头的老头。他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可她听不清。
然后,她听见二楼传来一声枪响。
砰——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
然后,窗户碎了。一个人从二楼掉了下来。
不是跳,是掉。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