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和望着他,望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苦的,是亮的,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天边有一线光。
“好。”他说,“我等着那一天。”
沈伯安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
李清和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楼梯口,那个年轻人还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沈伯安下了楼,推开那扇小门,走进弄堂。夜风还是凉丝丝的,吹得他脸上发紧。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李清和站在二楼的窗口,朝他挥了挥手。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窗台上。
沈伯安也挥了挥手,转过身,加快脚步。
他没有回青年旅馆,而是绕了一条路,在弄堂里走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从后门进去。上了楼,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天,还是黑的。可他知道,天总会亮的。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陈醒就醒了。
她起来洗漱,把头发用发夹别紧,换上那件灰蓝色的棉袍。对着镜子照了照——不起眼,不打眼,像个出来找活计的乡下女人。
她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沈伯安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灰色长衫,黑色礼帽,左手提着那只棕色皮箱。
“表叔,早。”她说。
“早。”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下楼。柜台后头的老头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沈伯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没惊动他。两个人推开门,走进弄堂。
天刚蒙蒙亮,晨光从屋檐上头照下来,落在石板路上,亮晃晃的。空气里有煤烟味、河腥味、还有谁家在煮粥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清,可这是上海早晨的味道。
他们沿着那条小马路往北火车站走。路上人不多,几个黄包车夫蹲在街边等客,叮叮当当的车铃声,有气无力地响着。一个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从对面过来,热气腾腾的,大饼油条的香味飘出老远。
陈醒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沈伯安看了她一眼,走到小贩面前,买了两副大饼油条,递给她一副。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