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头发花白,脸朝下,趴在地上。血从他身下漫出来,暗红色的,在灰色的石板路上,像一朵一朵慢慢盛开的花。
他动了一下。手在地上扒拉着,指甲刮过石板,发出吱吱的响声,像老鼠在叫。他抬起头,脸转过来——
陈醒看见了那张脸。
她不认识。可她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痛苦,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终于掉下去了,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人的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可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声音。他的眼睛,望着天空。天空是灰的,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布。
然后,他的眼睛不动了。
陈醒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她也说不清楚。像一个人站在冰水里头,水漫到胸口,冷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一个黄包车夫从她旁边跑过,朝她喊了一声:“小姐,上车伐?”
她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一把,转过身,上了车。
“快走!”她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出来。
车夫拉着车,飞快地跑起来。叮叮当当,车铃声在风里响着,像在哭。
她没有回头。可她晓得,那个画面,已经刻在她脑子里头了,这辈子都抹不掉。
沈伯安走进车站,买了票,检了票,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到自己的位子,靠窗,把皮箱搁在行李架上,坐下来。火车还没开,汽笛呜呜地响了一声,像在催什么人。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头,转着昨晚李清和的话。“我等着那一天。”他想起李清和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头的光。亮的,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天边有一线光。
他的嘴角弯了弯。
忽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内奸。
抓到了三个。可——真的只有三个吗?
他想起审讯时的细节。那个内奸,交代了三条交通线的暴露。可他漏了一个细节——上个月,还有一条线,也出了问题。那条线,不是那个内奸负责的。
是谁?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皮箱,下了车。站台上人来人往,他逆着人流,往出口走。检票员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他走出车站,叫了辆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