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可有些苦。
“都办妥了?”李清和问。
沈伯安点点头。“抓到了。三个人——”他顿了顿。
李清和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
“哪能处理的?”
“该关的关,该审的审。证据确凿,他们自己都认了。”沈伯安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内奸,潜伏了两年。上个月三条交通线的暴露,都是他透出去的消息。”
李清和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沙沙响。
“两年,”他喃喃地说,“两年,死了多少人。”
沈伯安望着他的背影,没接话。
窗外头,夜色如墨。极司菲尔路的方向,隐约有几点灯光,像鬼火一样浮在黑夜里。七十六号。那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可他们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伯安,”李清和转过身,望着他,“这次多亏了侬。从后方来,一张生面孔,那些人才敢动手。侬是饵,钓出了鱼。”
沈伯安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侬在上海布局多年,没有侬的配合,鱼不会上钩。”
李清和走回来,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可他没在意。
“这次肃清之后,上海这边,能干净一阵子了。”他说,声音有些疲惫,可那疲惫底下头,是如释重负的、微微的、像春天冰面裂开一样的轻松。
“全国会议的事体,”沈伯安压低声音,“筹备得哪能样了?”
“差不多了。时间、地点、人员,都在安排。”李清和望着他,“侬回去之后,跟后方讲,上海这边,准备好了。只等开会。”
沈伯安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桌上的油灯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影子,挨得很近。
“伯安,”李清和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侬这次回去,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沈伯安望着他,没说话。
“上海这个烂摊子,我守了这么多年。有时候觉得,像一个人在泥潭里头走,越走越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李清和笑了笑,那笑,有些苦,“可每次接到后方的信,晓得你们在那边撑着,就觉得,还能走。”
沈伯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