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明朝见。”王姐拎起布包,朝她挥了挥手。
“明朝见。”陈醒应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子。她走到窗边,往外头望了一眼。霞飞路上的霓虹灯还没全亮,只有几家大铺子的招牌亮着,红的绿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拎起布包,走出公司。没有回家,拐进了菜场。
菜场在霞飞路后头一条小弄堂里,不大,可东西齐全。卖鱼的摊子在最里头,她走过去,那个阿婆正在收拾摊子,看见她来了,笑眯眯地问:“小姐,今朝想买啥?”
“阿婆,鲫鱼有伐?”
“有有有,今朝刚到的,新鲜得来。”阿婆从木盆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尾巴甩得水花四溅,“这条哪能?”
陈醒看了看,点点头:“好。帮我去鳞,开膛。”
阿婆手脚麻利,几下就收拾好了,用草绳串好,递给她。陈醒付了钱,又买了点豆腐、几根葱、一小块姜。想了想,又买了两根茭白、一小把青菜、半斤肉丝。拎着菜篮头,走出菜场。
夜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河腥味。她加快脚步,沿着那条小马路往公寓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头黑漆漆的。她伸手摸到桌上的油灯,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床上没人,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床尾。
她心里一跳。
“周先生?”她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着,没人应。
她把菜篮头放下,走到洗手间门口,门开着,里头没人。厨房也没人。她转过身,正要往外走,听见阳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在这儿。”
她走过去,推开阳台门。周默生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衬衫领子翻起来,露出腰侧那一圈纱布。他转过头,望着她,嘴角弯了弯。
“我以为侬跑了。”她说。
“我能跑到哪去?”他把烟塞回口袋里,慢慢走回来。脚步还是虚的,可比昨天稳当多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陈醒没理他,拎着菜篮头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