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鲫鱼洗干净,在鱼身两面各划了几刀,抹了点盐,搁在案板上。锅里水烧干了,倒了一勺菜油,油热了,把鱼滑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立刻冒出来了。她把鱼两面煎得金黄,倒进料酒,加了两碗水,把姜片、葱结丢进去,盖上锅盖,让它咕嘟咕嘟地炖着。
然后她开始收拾别的。茭白切丝,肉丝用酱油和淀粉抓了抓。青菜洗干净,切成段。豆腐切成小块,等鱼汤炖得差不多了再放。
周默生坐在外头,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忽然开口:“侬还会烧饭?”
“哪个不会烧饭?”陈醒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我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他没接话。过了几秒,又开口:“闻着蛮香的。”
“饿了?”
“嗯。中午没吃。”
陈醒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中午没吃?她早上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了几个馒头,还有昨天剩的大饼。他一个都没碰?
“我为啥不吃?”她探出头,望着他。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是她桌上那本《裁衣记》的剪报合订本。他抬起头,笑了笑:“没胃口。”
陈醒望着他,望了两秒。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可还是白的。嘴唇干干的,眼窝深陷进去。她想起昨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想起他咬着嘴唇忍疼的样子。伤口不发烧是好事,可失血那么多,光靠几块大饼馒头,哪能补得回来?
她缩回头,继续忙活。
鱼汤炖了小半个钟头,汤色奶白奶白的,闻着就鲜。她把豆腐放进去,又炖了十分钟,撒了把葱花,起锅。茭白炒肉丝、清炒青菜,都是清淡的小菜。她把饭菜端到桌上,盛了一碗鱼汤,搁在床头柜上。
“先喝汤。”
周默生放下书,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像只晒太阳的猫。
“好喝。”他说。
陈醒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两个人隔着一盏油灯,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桌边,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细细碎碎的,像秋夜的雨。
吃到一半,周默生忽然开口:“阿醒。”
陈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阿醒。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磁性,尾音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