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周默生上回说请吃饭,她推了。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人家没再提,她也没当回事。可今朝早上在电梯里碰见,他忽然问了一句:“陈小姐,上回侬讲改天,今朝有空伐?”
她愣了愣,想说没空,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人家问了两回,再推,就不太好看。再说,她也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好。”她说。
周默生笑了,那笑,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痞痞的、吊儿郎当的那种,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高兴。他说:“那下班我在门口等你。”
陈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了三楼,他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笑了笑,走了。
王姐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陈小姐,周先生请侬吃饭啊?”
陈醒摇摇头:“就是普通同事吃个饭。”
王姐挤了挤眼睛,没再问。何美芳在旁边听着,撇了撇嘴,继续照她的小圆镜去了。
下班后,陈醒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门。周默生果然在门口等着,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正往嘴边送。他今朝换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脖子。夕阳照在他身上,把那副金丝眼镜照得反光,看不清眼睛,只能看见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
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灭,塞进口袋里,拉开后座车门:“陈小姐,请。”
陈醒愣了一下——开车的是个穿制服的司机,车是黑色的,锃亮锃亮的,不像公司的车。
“周先生,这是……”
“借的,”周默生笑了笑,“朋友的车。我那辆破车,不好意思开出来。”
陈醒没再多问,上了车。周默生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司机发动车子,沿着霞飞路往西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嗡声。陈醒望着窗外那些倒退的梧桐树、店铺、行人,心里头想着——他到底要做什么?请吃饭,还借了车,阵仗不小。
车子在霞飞路靠近善钟路的地方停下来。陈醒抬头一看,是一家西餐馆,门面不大,可招牌是法文的,橱窗里摆着鲜花和银器,一看就不便宜。
“这家馆子,”周默生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做的是地道的法餐。厨师从前在法国领事馆做过,后来自己开了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