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小雨。
陈醒下班回来,浑身湿漉漉的。她刚推开灶披间的门,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听见外头有人在叫:
“陈小姐!陈小姐!”
是弄堂口烟纸店的学徒阿毛。
陈醒探出头去。阿毛站在雨里,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朝她挥手:
“有人托我送来的!讲是急事体!”
陈醒心里一紧。她接过油纸包,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张对折的纸条。
上头只有三个字:
“老地方。”
是胡为兴的笔迹。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灶膛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她转身对李秀珍说:
“姆妈,我出去一趟。有点事体。”
李秀珍望着她,没问啥,只点点头:
“自家当心。带把伞。”
陈醒应了一声,抓起门后的油纸伞,走进雨里。
兆丰公园。
雨天的公园,比往日冷清多了。那些常来晒太阳的老人、带孩子的姆妈、谈情说爱的年轻人,都不见了。只有湿漉漉的梧桐树,和树下湿漉漉的长椅。
第三张长椅。
胡为兴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打伞,就那么坐在雨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整个人像一尊泥塑。看见陈醒走来,他动了动,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个位置。
陈醒坐下,把伞撑开,遮住两个人。
“出事了。”
胡为兴开口。声音沙哑,像一夜没睡。
陈醒没说话,等着。
“组织里可能出了叛徒。”胡为兴说,眼睛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草坪,“一个交通员被抓了。”
陈醒心里头猛地一震。
“啥人抓的?日本宪兵队?”
胡为兴摇摇头。
“日本海军陆战队。”
陈醒愣住了。
海军陆战队?
她飞快地回想前世看过的电视剧。1938年的上海,日本的特务机关主要有几家:宪兵队、特务部、领事馆警察署。海军陆战队——那是正经的部队,搞的是军事行动,一般不插手情报工作。
“在啥地方抓的?”她问。
胡为兴沉默了两秒。
“日租界。”
陈醒倒吸一口凉气。
日租界。
那地方,在虹口,在苏州河以北。从1932年一二八之后,就是日本人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