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
她抬起头。周世昌站在桌边,笑眯眯地望着她。
“陈小姐想啥呢?这么出神。”
陈醒淡淡一笑:“没想啥。天热,有点闷。”
周世昌点点头:“是热。屋里头还好,外头才叫吃不消。”他顿了顿,“对了,陈小姐听说了伐?最近风声有点紧。”
陈醒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啥风声?”
周世昌压低声音:“听讲八一三快到了,有些人要搞事体。”
他说完,拍拍陈醒的桌角,转身走了。
陈醒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那根弦,又紧了一紧。
八一三。
那是淞沪会战爆发的日子。去年今日,炮火连天,血肉横飞。今年今日——
她想起胡为兴讲过的话。七七那日,有人动了手。六路出击,打得东洋人措手不及。
八一三,还会再有伐?
一定会的。
那天下班,陈醒回到仁安里,一进弄堂就觉着气氛不对。
灶披间门口围了好几个人,顾太太、赵奶奶、还有隔壁几个相熟的邻居,凑在一道叽叽喳喳。看见陈醒进来,顾太太朝她招手:
“醒醒,快过来听!”
陈醒走过去。顾太太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听讲了伐?今朝出大事体了!”
“啥事体?”陈醒问。
“东洋人那边,叫人打了!”顾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得吓人,“好几路!纱厂、火车站、外滩、虹桥机场——全打了!”
赵奶奶在旁边点头,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我娘家侄子在虹口做小生意,今朝下午跑回来,讲虹桥机场那边枪声响了半日,东洋人乱成一团。”
陈醒心里头一震。
虹桥机场。
那是要紧地方。东洋人从那里起飞,去炸闸北,炸南市,炸一切他们想炸的地方。
“打进机场了?”她问。
顾太太点头:“听讲打进去了!东洋人死伤不少!”
旁边几个邻居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该打!叫他们狂!”
“听说外白渡桥那边也打了,东洋人巡捕死了好几个。”
“火车站也打了?那地方东洋人多,打得好!”
陈醒听着,心里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闷气,像开了一道口子,慢慢往外散。
她想起去年今日。想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