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这几日总觉得眼皮跳。不是那种要出事体的跳法,是隐隐约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有根细线,在心口轻轻勒着。
大通公司的账还是一本一本做。共荣商行那批货自打上个月停了之后,再没动静。她查过后续的单据,那家“大东洋行”也安静了,近一个月没走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头不踏实。
周三中午,兆丰公园。
秋深了,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草坪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第三张长椅空着。陈醒走过去,坐下,把《申报》摊开搁在膝上。
一点整。
胡为兴准时出现。他在她身边坐下,也摊开一张报纸。
“有桩事体。”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侬听说过伐?东洋人最近在弄鸦片。”
陈醒心里头一动。鸦片?她快速搜索脑海里的历史知识。抗战时期的毒化政策,她隐约记得,但具体细节——
“啥辰光的事体?”她问,眼睛还盯着报纸。
“去年十一月。”胡为兴说,“一个叫藤田勇的东洋人,受上海日军委托,通过三井物产,从他朗订了一批货——二十万镑鸦片。”
二十万镑。
陈醒在心里头换算。那是九万多公斤。将近十万公斤的鸦片,要运到上海来。
“到了伐?”她问。
“今年春天,第一批到了。”胡为兴说,“东洋人又找了个叫里见甫的浪人来负责销售。这人是中国通,以前在满洲搞过鸦片,有路子。”
陈醒听着,脑海里头慢慢勾勒出一幅图景:东洋的商船,从波斯湾启航,穿过马六甲海峡,一路北上,抵达黄浦江。船舱里装着的,不是寻常货物,是能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鸦片烟土。
“现在哪能?”她问。
“卖着呢。”胡为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据说土商只要打个电话就能订货,东洋人那边有专门机构发批文,批文拿到,去仓库提货,约个地方交易。有时候东洋兵直接押送,怕被自家警察拦了。”
陈醒想起前几日整理单据时看见的那些异常。保费畸高,备注含糊,收货方名字换了一家又一家。当时只觉得蹊跷,如今——
“账本里查得到伐?”胡为兴忽然问。
陈醒回过神,想了想,摇头。
“难。这种货,不会走正规账。”她说,“东洋人自家有商社,三井、三菱那些,走的都是内部渠道。会计一部的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