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天气热得发了狂。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头,柏油路面晒出黏腻的黑油,空气纹丝不动,把汗水和焦躁一并糊在皮肤上。蝉声嘶力竭,从早到晚,像锯子锯着每一根神经。
陈醒进入了完全的静默。
胡为兴没有露面,死信箱没有新指令,连那份刊登过《危城北望》的小报,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上级指示:一切非必要行动暂停,等待,观察。她像一滴水,彻底融入了日常的海——上学,回家,吃饭,睡觉。按时完成会计作业,偶尔去图书馆,陪母亲买菜,帮父亲记账。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悬在喉咙口,日夜不曾落下去。
每天的报纸,成了她吞咽的唯一食粮。《申报》、《新闻报》、《大公报》,她一份份买回来,从头版头条读到中缝广告,从战况报道读到社论评论。可越读,越焦灼。消息是碎的,矛盾的,闪烁其词的。有的说中日双方正在谈判,有望和平解决;有的说日军源源不断增兵,谈判不过是缓兵之计;有的说中央军已北上增援,宋哲元部奋起抵抗;有的说北平城郊炮火连天,局势已不可收拾。
她捏着报纸,指尖泛白。
弄堂里也变了天。
往日这时候,主妇们蹲在水斗边洗衣淘米,交换的无非是“小菜又涨价了”、“王家媳妇生了个囡囡”、“隔壁张家男人赌输了铜钿”。如今,话题全拧到了一处。
“听说了伐?北火车站昨日子又多了好多伤兵,用闷罐车皮拉回来的,血腥气老远就闻得到……”
“哎呀,你不要吓人好伐!上海不是租界吗?洋人不会不管的呀!”
“租界租界,东洋人讲打就打,还管你租界不租界!1932年辰光,闸北虹口不是租界?炸得连屋瓦都飞脱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不要打到上海来……”
陈大栓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脸上的沟壑却越来越深。他不主动讲,陈醒也不问。有一夜,他在饭桌上闷了半天,突然开口:“今朝拉车过外滩,看见好几艘东洋兵舰,灰扑扑的,炮管子老粗,就停在黄浦江当中。江边好多人站着看,不敢响。我也不敢响。”
李秀珍的筷子顿了顿,没接话。
最直观的变化,在小菜场。
六月底还勉强平稳的物价,进入七月后像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