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沈家书房里的那几分钟,像被快放的电影胶片,在脑海里一格一格闪过。
沈泽楷坐在宽大的柚木书桌后,穿着熨帖的细条纹衬衫,没打领带,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书房很大,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柜,一面是落地的玻璃窗,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小花园。空气里有雪茄、旧书和上好木料混合的味道,是一种与仁安里亭子间截然不同的、属于财富和权力的疏离气息。
他没有寒暄,直接将那张药单推到桌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却锐利,像能穿透人心:“陈小姐要这些药,是家里有人病了,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早做准备?”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陈醒心里微微一凛,但面上没有显露。她迎着沈泽楷的目光,声音清晰平稳:“沈先生,实不相瞒,家里人都好。是我自己……看着北边一天比一天不太平,报纸上的消息含糊,街面上的风声却紧。心里不安,觉得该备些常用的东西,求个安心。药是紧要物事,市面不好买,才冒昧托嘉敏帮忙。”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编造更复杂的理由。实话实说,反而显出一种坦荡。
沈泽楷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更像是一种……确认。“求个安心。”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陈小姐年纪不大,想得倒周全。” 他似乎最讨厌别人跟他绕弯子,陈醒的直接,反而对了他的脾气。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按了一下桌角的电铃。很快,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精干、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
“初秘书,带陈小姐去把单子上的东西备齐。”沈泽楷吩咐道,又转向陈醒,“初秘书会办好。”
“谢谢沈先生。”陈醒站起身,想了想,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用蓝布手帕包着的小包,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沈泽楷面前。“这是药钱,请您收下。已经够麻烦您了。”
蓝布手帕摊开一角,露出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银元,边缘在书房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一百块银元,买她清单上那些药品,绰绰有余,甚至可能还有多。她不想欠这个人情,尤其是不想欠沈泽楷这种精明商人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