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叨着,脸上却有种奇异的、近乎庆幸的平静。亏得醒醒讲得早,家里该囤的都囤了。米缸满着,面袋堆着,油盐酱醋都备足了,咸鱼腊肉挂在阴凉通风处,酱油瓶、醋瓶子排了一溜。连最金贵的罐头,也买了十来听,藏在她那个老樟木箱里。
“姆妈真英明。”陈醒给她夹菜。
李秀珍板着脸,嘴角却压不下去。
7月10日,《申报》用加粗黑体转载了中共中央于事变次日发出的通电全文。陈醒站在报摊前,将那段话一字一句看进眼里:
“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
“国共两党亲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进攻!驱逐日寇出中国!”
她捏着报纸边缘,风吹过,纸张哗啦作响。心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像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出口。她知道,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7月17日,庐山。蒋介石发表谈话,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全国每一个角落。
仁安里弄堂口那家烟纸店的收音机,平日里只放评弹和滑稽戏。这天傍晚,店主老宁波破天荒地将音量拧到最大,沙沙的电波干扰中,一个带着浓重浙江口音、低沉而凝重的男声,一字一顿地传出: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弄堂里端着饭碗、摇着蒲扇的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醒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在暮色中沉默的、仰起的、一张张普通的脸。有疑虑,有恐惧,有不安,也有某种被这沉重的宣告所点燃的、尚且朦胧的光。她知道,这是即将燎原的星火。
但此刻,她心里盘桓的,不是千里外的战局,也不是宏大的国族叙事。而是一对老人的脸。
赵爷爷,赵奶奶。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无数圈。从三月大姐婚礼上看到二老捧出那对银簪时起,就在那里了。战事将起,南市老城厢那种人口密集、建筑老旧、华洋混杂又无人保护的边缘地带,必是首当其冲。二老无儿无女,年过七旬,真打起来,跑不动,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