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珍抬头,手里勺子顿了顿,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早去早回。外头……当心点。”
陈醒“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了弄堂。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植物的气息,暂时驱散了心头那沉甸甸的闷。她穿过一条街,拐进大姐陈玲和周家明租住的那条小弄堂。这里比仁安里更窄,房子也更老旧些,但收拾得干净。推开那扇虚掩的木板门,里面传出“笃笃”的切菜声。
小小的前楼房间,朝东,晨光正从格子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地上。陈玲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就着光纳一只鞋底,针线在她手里稳稳地起落。周家明则系着围裙,在靠墙搭的一个简易灶台前忙活,锅里煎着什么东西,“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阿姐,家明哥。”陈醒唤道。
“醒醒?这么早!”陈玲惊喜地放下针线,起身拉她,“吃过早饭没?家明在煎萝卜丝饼,马上好。”
周家明回过头,高高大大的个子在这小屋里显得有点局促,脸上是憨厚的笑,带着浓浓的广东口音:“细妹来啦?坐,坐,正好食早餐。”
陈醒在桌边坐下,看着姐姐姐夫这间虽然简陋却充满暖意的小家,心里定了定。“阿姐,家明哥,有桩事体,想跟你们讲。”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轻缓。
陈玲见她神色认真,也坐下来。周家明关了火,把煎得金黄的萝卜丝饼盛到盘子里,端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也在对面坐下。
“可能……又要不太平了。”陈醒看着他们,将昨晚对父母说的那番话,用更委婉但明确的语言又说了一遍,“北边局势很紧,风声一阵紧过一阵。这次,弗像上次一二八,可能……范围更大,时间更长。”
陈玲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周家明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眉头拧了起来。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弄堂里渐渐响起的晨间嘈杂。
过了一会儿,周家明缓缓开口,广东腔的上海话说得有点拗口,但语气很实:“细妹讲得有道理。阿拉酒楼里,老板前两日也偷偷囤货嘞。米、油、罐头,还有做菜用嘅干货,一下子进了好多,库房都堆满。大厨悄悄同我讲,老板收到风,话时局可能要变,有备无患。”他看向陈玲,眼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