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玲看着丈夫,又看看妹妹,眼里的慌乱慢慢被一种认命般的坚韧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囤点啥?屋里厢地方小,铜钿也不多。”
陈醒见她没有惊慌失措,松了口气,便把家里商量的方案说了出来:重点囤耐存放的米面、油盐、咸腊干货、罐头,还有火柴煤油这些日用品。也说了父母愿意帮忙分担一部分,或者帮忙存放。
“不用,不用。”周家明连忙摆手,“阿拉自己来。我酒楼做嘞,认识几个相熟嘅供货伙计,拿货可能便宜点,路子也活络点。玲玲,”他转头对妻子说,“等歇我去上工,就打听打听。屋里厢铜钿你归拢一下,该买嘅就买。细妹讲得对,有备无患。”
陈玲点点头,脸上重新有了点血色:“嗯,我晓得了。”
从姐姐家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晃晃地照着弄堂口那棵老槐树,蝉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嘶鸣。陈醒心里踏实了些。姐姐有了依靠,姐夫是个实在明白人,这样就好。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节奏中,一天天滑向六月底。
陈醒按部就班地上学,下课,去图书馆,回家。学校里,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更重了。布告栏上“知行学社”的痕迹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训导处那位王老师,脸上那种隐隐的焦躁和探寻欲,却愈发明显。
她观察得更细致了。王老师常在午休或放学后,独自在校园僻静的角落踱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周围的学生。有两次,陈醒在图书馆三楼的窗边“温书”,远远看见王老师和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孔陌生的男人,站在教学楼后的树荫下低声交谈。那两人背挺得笔直,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站姿和神态与校园里的师生截然不同。他们说话时,王老师微微倾身,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殷勤的恭敬。
陈醒记住了那两人的样貌特征:一个稍矮,方脸,左边眉角有道不明显的浅疤;另一个高些,戴眼镜,手里总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没有试图靠近,只是远远地、用看风景般的目光掠过,记下时间、地点、接触的大致时长。
然后,在一个看似寻常的黄昏,她将一本《商业簿记习题集》 “忘”在了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书里,用米汤密写记录下了这些观察。第二天,那本书不见了。她知道,信息已经通过那个废弃报箱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