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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家四口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租界夜晚的残存喧嚣——汽车喇叭、留声机乐声、模糊的谈笑——这些声音,在今夜听来,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即将破裂的玻璃。
    清晨,天色竟透出了一点稀薄的、惨白的亮光,像是用力挤出来的一点微光。
    陈醒起得很早,心里像绷着一根弦,勒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想去楼下公用水喉边打点水,家里水缸虽满,但多存一点总是好的。
    刚推开门,就看见斜对面亭子间的门也开了。刘春心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素,一件半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面罩着那件黑色呢子短大衣,没烫头发,只是松松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显得有些苍白憔悴。脸颊的淤青淡了些,但还看得出痕迹。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布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刘春心看见陈醒,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成那种习惯性的、带着疏离的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陈醒看着她,想起她手臂上的伤,想起那间灰败的小屋,又想起沈伯安的警告,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不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叫住了对方:“刘小姐。”
    刘春心停住,回头看她,眼神里有询问。
    “今朝……外头可能不太安全。”陈醒斟酌着词句,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冒犯的窥探,“要是没啥要紧事体,最好……不要出去太远。家里……也多备点吃用物事。”
    刘春心愣住了。她看着陈醒——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帮她处理过伤口、住在隔壁的瘦小女孩。女孩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她惯常见到的那些或鄙夷、或猎奇、或贪婪的目光,只有一种平直的、甚至有些过分的认真,和底下掩藏不住的一丝担忧。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种不带任何杂质的、仅仅是“担忧”的眼神看过她,对她说这样一句纯粹的、关于“安全”的提醒了。
    她心里某个坚硬又冰冷的地方,似乎被这眼神和话语,极轻地碰了一下。没有碎裂,但确确实实,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或者说,是酸楚的涟漪,漾了开来。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晓得了。谢谢。”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楼下走。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背脊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陈醒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叹了口气。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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