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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珍已经用新买的粗盐,腌好了最后一缸雪里蕻,咸腥的气味弥漫着。
    饭桌上,小弟似乎也感受到压抑,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一家人沉默地吃饭。粥很稠,是李秀珍特意多放了米。咸菜炒毛豆,油比平时多搁了半勺。
    “都讲到了。”陈大栓闷声道。
    “嗯。”陈醒点头。
    李秀珍给丈夫和女儿各夹了一筷子菜:“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1月27日。
    天色阴沉如昨。无线电里的戏曲换成了软绵绵的周璇,甜得发腻,像是在拼命粉饰太平。但报纸上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骇人。
    《民国日报》被迫停刊了。街头的报摊,那份曾经言辞犀利的报纸不见了踪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抹去。
    更多的“号外”在街头飞散:“东洋海军陆战队浦东登陆!”“黄浦江日舰云集,已达三十余艘!”“东洋飞机四十余架集结!”
    数字是冰冷的,组合在一起,却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头。
    下午,更确切的消息传来:倭方又提了最后通牒,对“和尚事件”提出更苛刻条件,并限令二十四小时内答复,“否则将采取自由行动”。与此同时,上海市政府下令,解散了各界抗倭救国会。
    “自由行动……”陈醒咀嚼着这四个字,指尖冰凉。她知道,这就是动手的信号。
    弄堂里,连表面的平静都难以维持了。顾太太不再矜持,指挥着女佣匆匆搬了几袋米面进屋,脸色发白。刘先生所在的报馆似乎也人心惶惶,他回来得比平时早,腋下夹着的稿纸卷得更紧,眉头锁成了川字。阿香姐的缝纫机声停了,她站在弄堂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神色怔忡。
    楼下的收音机,破天荒地在傍晚放起了喧闹的爵士乐,像是要驱散什么。但乐声越响,越衬得人心惶惶。
    陈家紧闭门窗。陈大栓找来了几块旧木板和钉子,就着昏暗的天光,开始叮叮当当地加固朝北那扇气窗。声音在寂静的弄堂里传出老远,引得几扇窗户后投来惊疑的目光,但没人出来问。
    李秀珍把家里的不到一百五十元的银元分成了好几份,用油布包了又包,藏在不同的地方,甚至塞进灶披间一个墙砖的暗格里。同时也给家人的衣服隔层里都放了些银元。
    陈醒则一遍遍检查着北间的物资,在清单上打着勾。米、面、盐、咸肉、菜干、火柴、蜡烛、药品……她试图从这些具象的物品里,抓住一点对抗未知恐慌的实在感。
    夜里,早早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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