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东北那边,是活生生的人在挨炸,在流血,在冻饿。她在这里多攒一块钱,也许那边就少一份救命的药,少一件御寒的衣。她这点钱,在庞大的国难面前,微不足道。但就像沈先生说的,“杯水车薪,但求心安”。这“心安”二字,此刻重于千金。
她想起自己写《江畔的沉默与街头的声音》时的心境。她不能只是记录者、批判者。当有机会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时,她必须伸出手。
深吸一口气,陈醒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决:“沈先生,我捐一百块。”
“一百块?”沈伯安明显吃了一惊,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她,“陈醒,这……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家里……”
“家里不知道。”陈醒坦白道,“这是我写文章攒下的稿费。家里如今日子紧,但还能过。这一百块,于我,是一大笔钱,于东北,或许能多救几个人。我……我觉得该捐。”她说得有些急,但条理清楚。
沈伯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眼神复杂,有震动,有赞赏,也有深深的感慨。他缓缓点头,语气格外郑重:“好。陈醒,我代前线将士和东北同胞,谢谢你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不过,此事你需斟酌清楚,毕竟是一大笔钱。再者,捐款需留名登记,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陈醒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和一些银元。她仔细拿出十元的钞票,又数出一些零钱凑足一百元整,推到沈伯安面前。剩下的三十多元,她小心地包好,重新藏回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放下重担般的释然。
“名字……就写‘陈醒’。”她说道,顿了顿,补充一句,“或者……写‘一个上海弄堂里的写作者’。”
沈伯安接过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手指轻轻拂过,仿佛能感受到其承载的分量。他郑重地将钱收好,从随身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用钢笔工整地写下收据,注明捐款人“陈醒”,金额“壹佰元整”,用途“支援东北抗敌赈灾”,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他将收据递给陈醒:“收好。待捐款汇集,购置物资,会有详细清单公示。虽时局艰难,渠道不畅,但吾辈必尽力使涓滴归于有用之地。”
陈醒接过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一百块钱离手,心里确实空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踏实和温热填满。
走出茶馆时,夕阳已西斜。街上的乱象似乎并未平息,但陈醒的心情却平静了许多。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