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您说,这仗……会打到上海来吗?”分别前,陈醒忽然问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沈伯安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霞,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上海,是远东明珠,是列强利益交织之地。战火……或许会有所顾忌。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陈醒,记得我送你的名字吗?‘醒’,不仅要醒于国难,也要醒于居安思危。抓紧时间,做你该做的事,强大你自己,守护你珍视的人。”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清瘦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与匆匆人流之中。
陈醒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捐款收据,又按了按怀中剩下的三十多元钱。然后,她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坚定的步子,朝弄堂走去。
路灯还没亮,弄堂里光影朦胧。她听到自家亭子间里传来父亲有些激动的声音,似乎在和母亲争论什么,隐约听到“捐款”、“瞎起劲”、“日子不过了”之类的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但这一次,她的心,是定的。
那一百块银元,带着一个弄堂女孩最炽热的心意和全部的勇气,就此向北。而它的主人,将继续在这南方的孤岛里,以自己的方式,清醒地、坚韧地,活下去,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