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蝉不知如何是好。
从云梧坠落至今,脑海中前尘往事悉数抹空。
天地苍茫,不知自己是谁,不知所起何方。
唯有那个一口一个吃屎的师弟,是他的依靠了。
他叹了口气,低垂着眼。
侈夫人转过身,眼底复杂。
“你真想去看?”
李蝉驻足停下,双眼黯淡无光。
侈夫人的读心本领做不得假。
自己心底的颓丧,显然全落入了对方眼中。
“哎。”
侈夫人伸出肥硕的手指,点了点长街尽头。
“那群老家伙方才议论的事,你听见了。你那个师弟犯的是祖宗的忌讳。大妖们恨不得生啖其肉。”
李蝉依旧沉默。
良久他才敛去眼底的萧索,冲着侈夫人拱了拱手。
“在下命似风中残烛,若不去看上我师弟一眼,也不知往后如何是好。”
“晚上带你去。”
李蝉神色微怔。
“先回树宅歇息,日落之前切勿擅动。此地除我等七位大妖,更有四位真祖坐镇。”
参天枯树之上的殿宇。
李蝉被安置在一间偏室,闭上眼静待黑夜降临。
这祖地的日落极快。
一柱香前尚有余晖,一柱香后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侈夫人换了一身紧致的黑袍,体态依旧臃肿,手中未带粉伞。
李蝉起身跟上。
夜里的真祖地,街面上听不见任何人语。
侈夫人提着风灯走在前面。
“这祖地的位面托于老祖憾地负山蝽的脊背上,禁绝飞行,神识也难远探。”
李蝉颔首,也不惊讶。
穿过三条长巷,地势下沉。
一个环形深坑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剥骸渊,我会送你到最底部。”
“你师弟陈根生,今日便是被人隔空擒至此处,我于此地静候便了,去吧。”
李蝉怔立原地,心神微震,低头看着那黑沉沉的崖底。
纵身跃入深渊。
只一息便到了。
借着白茧残存的微光,他看清了地面的景象。
那是积年累月堆叠的虫甲与碎骨。
断裂的节肢、腐烂的肉泥,铺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死地。
李蝉于黑暗中摸索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显出一根冲天而起的宏伟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