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还在缓慢蔓延,纤细水痕蜷缩弯曲,在灰白地面上复刻出一枚指甲的轮廓。没有风,水汽却在无声扩散,那股清冷的玻璃防腐味缠绕在鼻尖,死死黏住这片狭窄的走廊空间。
警员下意识掏出证物袋,动作轻缓,生怕惊扰这栋楼诡异的平衡。他蹲下身,指尖悬在瓶盖上方,不敢直接触碰。
“梁队,这东西不对劲。”他压低声音,呼吸放得极轻,“刚才明明一片空地,前后不过几秒,凭空出现。”
梁砚没有回话,视线越过瓶盖,落向楼梯下方那道背影。
男人依旧站在阴影分界处,半截身子埋在黑暗里,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昏暗。他单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骨骼分明的手腕裸露在外,皮肤白得不见一丝血色。悬空的玻璃罐口径朝上,静静承接上方坠落的水珠,动作呆滞且虔诚,不掺杂任何人的情绪。
罐底的黑色油墨编号013,在昏暗光线里清晰刺眼。
507室内一共十二只标本罐,编号从001顺延至012,规整有序,没有缺漏。
多出来的013,是谁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往上爬。梁砚常年办案,见过无数血腥诡异的凶案现场,可生理层面的恐惧从没有此刻这般直白。这不是狰狞的暴力,是冷静到极致的恶意,是被人精心编排、缓慢展示的诡异痕迹。
“拍照留存,原封不动取证。”梁砚嗓音压得极低,目光始终锁定楼梯间,“不要触碰瓶盖内侧液体。”
“明白。”
相机快门声短促清脆,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突兀。亮光一闪,定格下地面诡异的水痕与透明瓶盖。闪光亮起的瞬间,楼梯下的人影轻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光线刺痛,缓慢侧过半边脖颈。
他没有回头。
自始至终,他都刻意避开与梁砚的正面对视,仿佛恪守着某种无人知晓的规则。
“上去。”梁砚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去物业值班室。”
警员动作一顿,疑惑发问:“不继续排查空置的506吗?门缝里那排空罐,不查?”
“现在查,什么都查不到。”
梁砚扫过506门上缠绕的麻绳,绳结工整紧凑,磨损痕迹清晰可见。反复解开、捆绑的动作,带着一种偏执的仪式感。屋内整齐排列的空罐、若有若无的玻璃冷味,和013号空罐形成了隐秘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