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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绵冷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装傻?
    若是在皇宫大内,一旦御前出了纰漏,上位者只会拿她们这些最底层的蝼蚁开刀平息天子之怒,谁管你是不是无辜的?
    要同林半夏这般天真愚蠢,她早晚要死在这里。
    姜绵收回视线,半句废话也没多说,独自转身往炭房走去,仔细挑拣出一堆无异味的上好干燥炭火,又寻了焙笼与控火的炭夹、灰压,有条不紊地准备妥当。
    她将受潮的甘松一根根仔细整理好,小心码进焙笼,随后在炭房内生起文火,用灰压细细调整炭火的厚薄,精准把控着火候,半点不敢马虎。
    干燥炭火无烟无杂味,恰好能慢慢逼出香木里的潮气,又不会损了甘松原本的醇厚香气。
    只是这般纯靠火候去烘,十分地费人费心神,需时刻盯着温度,稍有差池,香木要么烘不透会留下霉气,要么过火焦枯,全都废了。
    整整大半宿。
    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烫,满额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透了里层的衣襟,贴在身上又闷又难受。
    她本是常年做粗活的人,掌心早磨出了一层薄茧,可整夜连轴的劳作,反复摩挲炭夹与香木,还是把掌心的茧子磨得泛红,蹭破了一小块皮,隐隐涩痛。
    她没空顾及这点小伤,只咬着牙守着火候,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终于停手。
    她拿起一截甘松,轻轻掰开,只见香木内芯干爽紧实,原本萦绕的霉湿气被尽数拔除,重新透出纯粹醇厚清烈绵长的味道。
    她长舒一口气,露齿一笑,连日的紧绷终于松了些许。
    次日清晨。
    崔掌库带着人来做祭香入殿前的最后一次大验。冬至郊祀乃是头等大事,这甘松是祀典必备之物,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林半夏倒是起得早,特意换了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浅粉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早早地站在了摆放整齐的甘松旁。
    她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尽职尽责、大功告成的邀功模样,只等着崔掌库夸赞。
    崔掌库神色肃然,缓步走到香案前,拿起一截劈好的甘松,放在鼻端细细嗅了嗅,又指尖摩挲着香木纹理,低头查看内芯。
    只这一瞬,崔掌库的眼神便微微一顿。
    她浸淫香道多年,对各类香木的品性了如指掌,一眼便看出这香木内芯有文火慢焙的均匀痕迹。
    ——多半是这批甘松受潮生霉了。
    分明是昨夜有细心的人发现这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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