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陆知舟而言,那高楼林立的现代记忆,反而才是一场遥远且失真的大梦。
两世的摸爬滚打,早让他骨子里的血肉与这个时代彻底融为一体。
饥饿的灼痛、权力的腐朽、前世惨死时不甘的嘶吼……这些远比键盘上敲下的文字要真实千万倍。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是那个高高在上敲击键盘的创世者?是那个饿死在街头的卑贱乞儿?还是如今这个满手算计、深陷朝堂泥沼的世家子弟陆知舟?
他对回到那个按部就班的现代社会,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可若要说要想尽一切办法回到现代……每当午夜梦回,第一世被权贵践踏至死的戾气与不甘,又会在他心底如野草般疯长,叫嚣着想要掀翻这吃人世道。
他不甘心做系统的傀儡,却也厌恶这千疮百孔的大宣。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哪条路——是留在这局棋里杀个天翻地覆,还是冷眼旁观到大结局,挥一挥衣袖回到那个模糊的故乡?
好在陆知舟是个合格的弈者。
真正的弈者,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路都在脚下,他从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所以,哪怕他亲自查验过那只香囊,确认了姜绵如今还是那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
哪怕他比谁都清楚隔壁舱房里的少女是个怎样阴险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蛇,也愿意放任她李代桃僵。
姜绵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死在既定剧情节点上。
于是他只能硬生生地忍着那份厌恶,捏着鼻子捎她去汴京。
而在这场巨大的剧情齿轮里,姜绵更不能嫁给王家做填房,更不能死在半路的流寇手里。
为了铺平她回家的路,在到达汴京那个宿命的刑场之前,他不仅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甚至还要在她作死跌倒时,亲自将她扶起来。
陆知舟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咳嗽声,眼底的寒意寸寸结冰。
“姜绵……你最好,命硬一点。”
……
接下来的几日,江面上的日子出奇的平静。
姜绵和陆知舟本就两看生厌,各自心怀鬼胎。一个风寒未愈、身子虚弱,另一个则是晕船晕得天昏地暗、自顾不暇。
于是,两人十分默契地谁也没去触谁的霉头,竟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