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若是把这份刨根问底的心思,多用几分在将养身子上,方才也就不会连个鸡蛋都拿不稳了。”
陆知舟没有如她所愿地露出任何心虚或追忆的神色,而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凉凉地睨着她:“陆某身边没有什么交好的姑娘友人。只有一堆极其棘手、随时会要人命的公案。”
“至于青阳县那边……”陆知舟转过身,背对着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既然沈小姐家中有那等吃人的豺狼,这信,我自是不送了。只盼沈小姐到了汴京,当真能如愿以偿,挣出个大好前程来。”
天色渐暗。
说罢,他没有半分停留,推开舱门,大步迈入了寒风凛冽的暮色中。
“吱呀”一声,门扇再次合拢。
直到确认门外那道清冷的脚步声彻底走远,榻上的姜绵才如同烂泥一般瘫软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摸了摸下巴上被揉得发烫的淤青,原本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犹如野草般疯长的恨意。
她哪里听不出那陆知舟说话夹枪带棒?
不过她倒没觉察出什么不对,记忆里的陆知舟好像一直都是这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
这家伙偏又生的多疑谨慎,她忍忍便是。
第一关,她终于硬生生地扛过去了。
这艘去往汴京的船,她终于是坐稳了。
……
夜阑人静,浓雾彻底封锁了江面。
客船破浪而行,沉闷的涛声如同巨兽的喘息。
上好的银霜炭在错金兽首铜炉里烧得极旺,没有半分呛人的烟火气,将江上无孔不入的潮湿阴冷尽数驱散。
晓康在一旁伺候着,眼神却时不时地往自家主子身上瞟。
他实在想不通,隔壁那位姑娘,为何方才瞧见主子,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戒备与畏惧。
他端详着自家主子。
此时的少年郎君已经褪去了那一袭沾染着些许夜露气息的墨紫色大氅。
他内里穿着一身藏青暗纹的交领长袍,广袖垂落时,红绒滚边犹如暗夜里的流火。腰间一根朱红丝绦系着鎏金带扣,将那宽大的衣摆收得利落妥帖,越发显得他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
这般贵气逼人、温润出尘的模样,当年在汴京城打马游街时,不知让多少高门大户的小娘子芳心暗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