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郎君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为人子女,确实不该叫老父挂心。可是……”
“我端看陆郎君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想来您应当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自是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一家人理应和和美美。”
绝望地闭上眼,任由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又自嘲的苦笑。
“可郎君却不知,那等门第稍显的后宅深院里,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陆知舟闻言,眸光微闪,转动青玉扳指的动作慢了半拍。
“我虽占着沈家嫡出二小姐的名头,可处境却连个体面的丫鬟都不如。”
“我上头虽有个嫡姐,却早已早早嫁作人妇。母亲身为正室,膝下却无子傍身,反倒是家里的几房小妾生了庶子,气焰嚣张得敢踩在母亲头顶上作威作福。”
“我又自幼便是个胎里带病的药罐子,这些年为了吊着我这口气,不知砸了多少流水般的银钱进去,早就成了父亲和姨娘们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姜绵抬起泪眼,配着那副嘶哑的嗓子好不可怜:“此番进京应召,路途遥远又凶险,本是个极苦的差事,可偏偏,这是母亲唯一能拿来在父亲面前争脸面、压制后院那些姨娘的机会!”
“他们将我如敝屣般推出来,连个像样的护院都不肯多给,巴不得我死在这千里之外的荒郊野岭,好彻底省了那份抓药的开销,也断了母亲最后的指望!”
她猛地前倾了身子,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攥住了陆知舟玄色大氅的衣角,仰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郎君,您若是执意要往青阳县递信,这信落不到我母亲手里,只会落到那些手眼通天的小妾和庶兄手里!若是让他们知晓我如今落了单、丢了护卫……只怕迎来的根本不是我爹的担忧,而是他们派来将我斩草除根的杀手了!”
逼仄的船舱内,少女抽泣个不停。
“郎君若真要全了那所谓的孝道……”
姜绵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松开了他的衣角,颓然地跌坐回榻上,闭目等死般凄然一笑,“那您便干脆做做好人,现在就将我沉了这江吧。也免得我日后,还要再受一遭骨肉相残的凌迟之苦。”
陆知舟垂下眼睫,静静地端详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极淡的冷哼,真会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