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先下车,绕过去拉开副驾那一侧的门。
顾老爷子撑着车门框,一条腿迈出来,踩在地上试了试,才把重心慢慢挪过去。
顾铮伸手去扶。
“不用。”
老爷子拍开他的手,自己走。
步子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皮鞋底子在青砖上磕出闷闷的响。
那件泛白的旧军装穿在身上,肩线略微塌了一点,可脊背还是直的。
推开院门,一股子炖肉的香味顶着热气涌出来。
顾奶奶的声音从灶房传过来。
“回来了?我炖了排骨,你爷爷爱吃的酱烧。”
顾老爷子没应声,径直走进堂屋,把军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回藤椅里。
叶蓁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指腹上沾了点铅灰。
她看了一眼老爷子的脸色,又看了看跟在后面进门的顾铮。
顾铮冲她点了一下头。
叶蓁把铅笔别到耳朵上方,走到老爷子身旁,蹲下去帮他把搭在膝盖上的薄毯展开铺好。
“爷爷,喝口水吧。”
“不急。”
顾老爷子靠在藤椅里,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睁开。
“蓁蓁,老周同意了。”
叶蓁的手在薄毯边缘停了一拍。
“他说听你的,先用药三天。”
顾铮站在门槛边上,背靠着门框,两手环胸。
“老首长原话是,出了事他自己签字,不赖任何人。”
叶蓁站起身。
“那我今晚把用药监测方案写成正式的书面医嘱,明天一早送过去,和他们值班医生交接清楚。”
顾老爷子又闭上了眼。
“行。”
叶蓁应了一声,转身回里屋拿她的笔记本。
走到书桌前,摊开本子,铅笔尖抵在纸面上,她把地塞米松的剂量重新推算了一遍。
老年患者,体重估算六十公斤上下,肝功能已经受损,药物代谢速率要打折扣,起始剂量不能太猛。
她写了半页,又划掉两行,重新改。
顾铮端着碗进来,把一碗排骨汤搁到她手边。
“先喝。”
“等我写完这一段。”
“汤凉了就腥。”
叶蓁头也不抬,左手摸过来端碗,喝了一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