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组临时征用了这间屋子做询问室。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砖头块大小的录音机,磁带已经装好,红色的录音指示灯亮着。
罗玉山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他的医药箱就搁在脚边,箱子的帆布搭扣没扣严,露出里头一角深蓝色的粗布。
李副部长坐在他对面,小陈在旁边做笔录。
“罗大夫,今天早上有人去你家了?”
罗玉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来了俩镇干部,带着俩戴红袖章的民兵,在我家院门口杵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说了什么?”李副部长问。
罗玉山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声音发沉。
“说我儿子在县中学教书,还是个民办的,明年考公办转正。让我好好配合组织调查,管住嘴,别乱说话。”
小陈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副部长一眼。
李副部长的表情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你怎么回答的?”
罗玉山把搪瓷缸子转了半圈。
“我说我血压高,得吃药,让他们在门外头等着,然后把院门一插,压根没搭理他们。”
“后来呢?”
“后来你们部里的车到了,他们听着动静不对,就溜了。”
李副部长点了点头。
“罗大夫,我需要你把知道的事儿从头说一遍,从叶蓁同志找到你那天开始。”
罗玉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弯腰把脚边的药箱拎到了桌上。
他打开箱子,从夹层里抽出来一个油纸包。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用细麻绳勒了两道。
他解开麻绳,扒开油纸,里头是一摞纸页泛黄、边角卷边的小本子。
“这是我二十三年的看诊日志。”
罗玉山把本子一本一本地码在桌上。
“哪个村的孩子咳嗽不对劲,哪个娃嘴唇发紫,哪个娃吃奶老歇气儿,我一笔一划全记着。”
“我以前不敢把这些账翻出来,因为翻出来就是打镇里的脸,打县里的脸。我一个快退休的老骨头,犯不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副部长没插话,静静听着。
罗玉山的声音低哑了几分。
“可叶大夫来了以后,她跟我说,国家有项目能免费做手术,她说山里的娃也能活。”
他把满是老茧的手从本子上挪开。
“既然娃能活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