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五秒,他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语调低了半度。
“如果她真的把那个孩子救活了,亨利,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中国医生的问题了。”
“是心外科的版图在重新划线。”
电话挂断了。
亨利站在窗前,看着阿尔卑斯的雪顶,一句话都没说。
北城军区总院,二号手术室门口。
叶蓁正在刷手。
自来水冲过指尖和指缝,她的动作不快不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清洗,指甲缝用专用刷子来回刷了三遍。
顾铮站在更衣室门口。
“苏联那边的转运大夫缓过来了,正在走廊上等着,说想进观摩室看。”
“让他进。”
叶蓁关了水龙头,双手抬起,肘部弯曲,水珠沿着前臂往下淌。
“今天这台,比上次那台难?”
“难在大小。”
“上次的孩子七岁,心脏跟拳头差不多大。今天这个才出生,心脏比我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所有能出差错的空间,都缩小了十倍。”
“我在外面等你。”
叶蓁转身朝手术室走了两步,头都没回。
“记得给我留饭。”
顾铮嘴角弯了一下。
“热着呢。”
手术室的自动门合上了。
观摩室的玻璃窗后面,安德烈已经坐在了第一排。
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钢笔握在手里,笔帽没盖。
周海和刘建民站在他身后。
苏联转运军医被安排在角落的座位上。
无影灯亮了。
叶蓁站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台上恒温托盘里的婴儿。
体重二点六公斤。
整个身体还没有她两只手掌合起来大。
胸口随着ECMO的节律起伏,青紫色的皮肤上贴着五六个连接监护仪的电极片,每一片都有婴儿巴掌三分之一的面积。
“术前最后确认,血氧?”
“七十一,稳定。”
“体外循环团队就位了吗?”
“就位。”
叶蓁拿起十五号刀柄。
在装上刀片之前,她的视线在那具小小的身体上走了一遍。
从胸骨上窝到剑突,不到六厘米的距离。
这六厘米里面,藏着一颗完全颠倒的心脏,两条大动脉接反了位置,一根冠状动脉埋在肌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