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线室里那三个麻袋终于见了底,换成了墙角摞得四四方方的红黄蓝三色文件夹。
周明捏着铅笔,在最后一本登记簿上重重画了个句号。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镜片上都沾上了指纹。
林毅把最后一封信的摘要别好,往蓝皮夹子里一插,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全清了。”
李红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编号总数,拿起粉笔,在墙上的小黑板上写下最终数字:一千二百六十七封。
顾悦盯着黑板上那串数字,搪瓷缸子里的茶凉透了都没顾上喝。
“一千二百六十七个家庭啊……”
赵岚岚合上最后一本红皮夹子,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红色危重的有几个?”
“三十八个。”李红的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心里发沉,“最小的才四个月,最大的十二岁。”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起先是嗡嗡的人声,像是几十号人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紧接着就是外头大铁门被推开的“哐当”闷响。
总院门口值班岗亭的战士扯着嗓子呵斥起来:“都站住!这儿是军事管理区,不能乱闯!”
紧跟着就是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头还夹着听不懂的方言叫喊。
林毅最先反应过来,几步冲到窗户根底下往外瞅,脸色唰地变了:“出事了,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大帮人!”
几个实习生听见这话,丢下手里的笔就往外跑。
李红一把抓起挂在门后头的白大褂,一边往外冲一边扣扣子。
等他们一口气跑到总院大门口,都被眼前的阵势镇住了——黑压压挤了三四十号人。
全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打扮。背着破烂铺盖卷的、打着补丁粗布包袱的、怀里死死搂着孩子的。一张张脸风尘仆仆满面疲色,不少人身上还带着绿皮火车里头熏出来的煤灰味儿。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妇女,把一个裹在被包里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旁边的男人粗手大脚,急得手足无措地瞎比划,满嘴的方言让值班战士听得直抓瞎。
后头的人群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拄着木棍,脖子伸得老长往里头张望。
“叶大夫是不是在这儿啊?俺们是看报纸找来的!”
“同志,解放军同志!俺家娃有先天性心脏病,俺们从山东站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