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也请了留守的太医过来,太医搭上张书的脉,感受着指尖下传来的,与寻常闺阁女子全然不同的强健脉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知节不动声色地递过话来,说张书是受了惊吓,需得好好调养。
太医闻弦歌而知雅意,顺着话头道:“乡君脉象虚浮,确是惊悸之状,待老朽开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服上两日便好。”
诊完脉,太医又嘱咐了几句“好生静养、不可再受惊”之类的场面话,方才背着药箱退了出去。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张书忽然开口道:“你出去吧,我要洗澡洗头。”
张知节一怔,没有多问,依言退了出去。
两刻钟后,张书坐在浴桶中,热气氤氲,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张知节大约是误会了。
误会她今日一下子收割了这么多条人命,心里头不好受,所以才体贴地留给她独处的时间。
可张书想洗澡,纯粹就是洁癖犯了。
方才在林中,她确认自己没有被那些血迹或是毒蛇碰到分毫,可心理上,总觉得那股腥气还黏在身上,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这会儿宁懿昏睡着,白非领着人在林中处理尸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过来问话,她正好趁着这个空当,把身上好好清理一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神色淡然。
方才在林中,她虽没有下死手,但那些黑衣人自尽时,她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想法。
所以没有任何借口,那些人就是死于她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杀人。
上一次还是被山匪劫道的时候,那回只有一人是她亲手了结的,刀锋割破皮肉的触感,她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原以为,这一次十条人命,自己总该有些波动,就像张知节以为的那样。
可奇异地,她心里平静得很。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今天不会是最后一次。
后悔吗?
一丝也无。
如今这个世界,皇权在上却并非铁桶一块,江湖在野又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律法管得住平民百姓,却管不住身怀内力之人,规矩护得住安分守己,却护不住匹夫怀璧。
到了如今这一步,很多事情已经没法再藏着掖着了。
她有足够的力量护住自己,护住想护的人,若还固守着前世那套和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