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老妇已端来一大碗热腾腾的羊杂汤,汤色透白,羊杂堆得冒尖,香气扑鼻。
张书尝了一口,有些诧异地看着桌上的汤碗,汤头鲜浓醇厚,入口毫无膻气,称得上是美味了。
“这汤熬得真好,”张书笑着称赞。
老妇正拿着一块巾子擦拭着孙女身上的泥水,听到张书的夸奖,脸上露出些许朴实的笑意:“老婆子也就这点手艺还能见人,小姐不嫌弃就好。”
张书的目光重新落向那头母羊,好奇问道:“只是这羊还在泌乳吧?怎么就舍得卖了?”
老妇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位看着便是富家出身的小姐竟也懂得这些,随后神色便黯了下来。
她放下巾子,用围裙慢慢擦拭着自己那双因冻疮而红肿粗粝的手,低低开口:“不瞒小姐,这羊前几日才下过两只崽,可这几夜实在冷得很,那两只刚落地的羔子没扛过去,全冻死了。
羊羔没了之后,这母羊就变了样,不吃不喝,整天只是叫,听着揪心。
我们这样卖羊汤的人家,本也说不上什么慈悲心肠,可听着它叫得那样凄惨,想着它也是念着孩子,终究下不去手。便想着,不如卖出去吧,好歹,别死在我们眼前,也算自欺欺人,求个心安。”
三娘这时已挪到奶奶身后,伸出小手一下下轻拍着奶奶的背以示安慰,自己却忍不住偏过头,眼巴巴地望向那头母羊,显然这孩子与羊之间有着很深的情分。
张书低头又抿了一口羊汤,才似不经意地附和:“今年的洛都的确有些冷了。”
“听小姐口音,是外地人吧?”因为张书态度温和,老妇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在张书对面坐下。
见张书点头,她眉宇间染上忧色,叹道:“何止是今年,老婆子活了快六十岁了,这几年的冬日,难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