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棠瞧着他的神色,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到溪塘后,我会照看你到高考结束,在这期间花在你身上的每一笔钱我都会记账。工作五年内,你需要把这笔钱还清。”
来之前孟青棠就已经想好把陈郁荆带去溪塘,她也预料到种种情况。
这个年纪的少年别的没有,一身骄傲,陈郁荆就是如此,宁可吃生活的苦头,也不愿意丢弃自尊。要他跟着一个并不亲近的姐姐去生活,无疑是艰难的。
但他同样也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人情债难还,倒不如转成具体的金钱。
听见这话陈郁荆稍怔,垂着眸思索。
“每一笔?”
他好像是在为她考虑,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认真。
孟青棠说:“每一笔。”
“我跟你去溪塘。”他注视着她,启唇道。
压在心头的石头微微松动。孟青棠接下了这份实则并不属于她的责任,自然而然为他以后打算。
溪塘的条件和教育资源肯定是比花池好的,但终究赶不上京州,若是她还在京州……
孟青棠垂着眼睑兀自思索,一旁的陈郁荆坐得挺直,两手握着膝盖,观察她的神色。
响起的下课铃声打断孟青棠的思绪,她站起来,陈郁荆紧随其后。
她拿起茶几上的那叠资料递给他:“一会儿跟你老师好好道个别。”
陈郁荆接过,扫过的视线顿住。
最上面的一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手迹,句句斟酌字字肺腑,那是王谊给他铺的第一块砖。
*
王谊知道事情结果后喜出望外,拉着陈郁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外乎好好学习之类。
孟青棠将时间留给这对师生,走到门外拨出一通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青棠。”
“妈。”
孟知意问:“怎么了,是不是在溪塘待的不习惯?”
她望着天边慢慢流动的云:“爸爸去世了,在一个月前。”
母亲和父亲的关系很微妙,他们的离婚并不是因为争吵或者矛盾,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她的抚养权也是有商有量地定下。就像是一片静谧无声的湖泊,投入一颗小砂砾,宽阔的湖面不会受此影响。
可她知道并非如此,湖泊下流动着一股暗流,譬如这么多年母亲总能得知父亲的各种消息。
那头默了会儿:“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