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平程一家慌忙整衣出迎,府中众人空地上跪了一地。
但见懿德皇后出现在汪府门口,她穿一件极素浅的大袖绵衫,衣料是上等的纻丝纱罗,外头披了件深青色的霞帔,她发髻梳得不高,髻上只插了几支素银簪子和一朵青玉珠花,脸上未曾施粉,一张脸苍白憔悴,显是昨夜没有睡好。
扶着她的,是五皇子齐王元吉。齐王今年十七,与谢元佑乃是同母嫡出的兄弟。带的随行之人也不多,只跟着个老嬷嬷、两个侍女,还有几个内侍抬着几只箱子,显是为了低调行事。
皇后让众人起身,摆了摆手,只道:“本宫来看一眼那不争气的东西,原就不是甚么好事,不必多礼。汪大人也不必陪着,本宫也知你马上要启程,许多政务需要处理,忙你的去罢。”
汪平程称是,便吩咐管家带路,皇后便带了齐王谢元吉,径直往东厢房去。
老嬷嬷季傅姆跟在皇后身后,怀里抱着个大包袱,脚步细碎,一脸肃然。
东厢房里,谢元佑正趴在榻上,闭眼休息。
帘子一掀,懿德皇后先进来,脚步竟有些踉跄,一进门,看到榻上的儿子,眼眶便立时红了。
“佑儿——”皇后声音发颤,走到榻前,伸手就要摸他的脸。
谢元佑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了。
皇后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收了回来,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母亲来了。”谢元佑淡淡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儿子身上有伤,不能起身行礼,母亲莫怪。”
如今他已不是皇子,没有资格称她一声母后。
皇后喉头一哽,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眼泪就掉下来。“你……你这孩子,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齐王元吉跟在皇后身侧,十七岁的少年,生得眉目清秀,一进门就哭。
他蹲下身子,一把握住谢元佑的手,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二哥!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你疼不疼?你的手怎么这样冰?炭火呢,为什么屋内连炭火都没有?”
谢元佑低头瞅着弟弟攥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温温的、热热的,他却像叫火烫了一般,慢慢抽了出来。“不妨事,是我叫他们不生火的。”他口气淡淡的,“三十杖罢了,又死不了。”
元吉愣了一下,又去抓他的手,这回攥得死紧,不肯撒。“二哥,父皇要你去秦州,那地方偏远艰苦,我回去再求求父皇,你放心,我定能求他老人家将你留下的。”